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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如何映照当代都市文化?

来源:搜狐自媒体 作者:上海艺术评论 人气: 发布时间:2018-12-05
摘要:镜像在西方是一个非常久远的话题,从柏拉图的模仿说开始就和镜像有关,后来弗洛伊德、拉康等更多是把镜像作为哲学问题来思考。镜像虽然是虚拟的,但它实际上是对外部世界的直

“镜像”在西方是一个非常久远的话题,从柏拉图的“模仿说”开始就和镜像有关,后来弗洛伊德、拉康等更多是把“镜像”作为哲学问题来思考。镜像虽然是虚拟的,但它实际上是对外部世界的直接反映,因此后来“镜像”这个概念,常常用来阐释一个事物通过另一个事物建构自身的图像或形象,进而达到认识自我和确立自身的目的。

当代艺术家群体,作为一个社会的敏感器和发动机,一方面他们是推动社会变革的重要力量。另一方面,运用拉康的“镜像理论”,他们是在遭遇无数不同的“他者”之中,艰难地进行着自我的认同、主体性的确证,以及永不确定的自我建构。在这种自我塑造和被塑造的漫长过程里,建构一个所谓的自我。而个体生命的生长过程,确实是艺术中最核心的部分。由此,艺术家与作品之间产生一种重新认识自我、微妙的镜像关系。

《亲密伙伴》 吕旗彰60cmx40cmx5cmx4

镜面不锈钢 铝网 2014年

与此同时,随着中国城市化的快速进程,都市越来越变得高楼林立。高楼之外是铺天盖地的幕墙玻璃与反光玻璃,而高楼之内是大量透明玻璃与镜面玻璃,再加上人手一个带有拍摄与自拍功能的手机,还有无数防不胜防的监控摄像头……所有这一切,构成了当代都市中真实与虚幻共生并存的镜像世界。当代都市除了外在的镜像世界,事实上,内部还存在另外一个镜像世界。科技的迅猛发展,让网络无孔不入,从吃、住、行,到学习、工作、社交、娱乐、旅行等等,人们无不依赖于此。这个由网络搭建起来的世界里,既是虚拟的,又是真实的,其实是另一个层面意义上的镜像世界。这双重的镜像世界,已经构成了当代都市生活非常重要的一个面向,我们每一个人都被裹挟在其中,无法回避,也似乎难以超越,所能做的就是正视和思索,分析和反省。

艺术家吕旗彰近年来的一些作品,如《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亲密伙伴》系列等,采用镜面不锈钢与铝网等几种材料叠加成像的方式,虚虚实实、缩放变形。每一位站在这些作品前的观众,都必定会将自我的影像映射其中,无法逃避。这其实是一种极强的现实隐喻,用艺术的方式回应了当代都市景观中无处不在、越来越泛滥的镜像现象。并唤起我们对生存现状的反思,对现实与虚拟关系的重新界定。

《障碍性阅读-病历、药方 》 高珊硅胶、人发

60.5X105cm 2018年

在日趋镜像化、碎片化的年代,很多炫目的日常生活表象之下却隐藏了都市人一种无法言语的迷茫。当代都市,可以说既是一个视觉化的、图像化的社会,同时也是一个被遮蔽的、真假难辨的社会。当代都市因镜像而导致某种眩晕感,让我们常常可能失去对它的判断。不少艺术家关注这样的社会现实,作了相应的思考,他们创作的当代艺术作品,一方面是把他们自己的思考投射到作品中去,另一方面也是用艺术的方式提醒我们要反省自身,哪些是真实的经验?哪些是想象的和虚拟的?我们到底还有没有能力看清这个社会的真相?我们如何应对这样一个虚拟与真实并存的世界?

比如宗锡涛的作品《小丑》系列。大家印象中小丑是带给人们欢乐的舞台角色,但宗锡涛刻画的是小丑的另外一面,走下舞台日常生活中的小丑,落寞、悲凉,与通常欢腾嬉闹场景中的小丑完全不一样。其实小丑既是一个舞台角色,又是一个社会角色,需要靠出卖肢体语言、娱乐的形式矮化自我、作贱自我的方式取悦大众,这是一种极为卑微和失真的生命样态。如果我们把这种生存模式放大到更大的社会里,我们很快会发现,其实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与小丑一样,用放弃自我、委曲求全的方式去取悦甲方、取悦客户、取悦上司……

《小丑系列1 》 宗锡涛

217×125cm 2013年

再比如王颉的“衣装”系列作品,艺术家没有刻画人的肉身,主要刻画衣装、姿态。在越来越加速运转的年代里,我们每个个体都自觉不自觉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吸附、所裹挟,人在这种情境中渐渐被“异化”和“被抽离”,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忘记了自己的真实的意愿和情感。王颉借由衣装来关注和讨论画面中那些“被抽空的身体”,这既是一种隐喻与批判,又是一种警醒和提示。毋庸讳言,当代艺术有着比较强烈的批判倾向,但是,它最终落脚在对都市现实的关怀,对都市人群的关怀,包括对都市未来的关怀。

宏观上讲,都市文化构建了当代艺术的生态环境。尽管都市文化中包含许多各异的文化世界,它们彼此之间既有区隔,又有交流和渗透,形成了当代都市文化生动活泼的面貌。诸如都市建筑文化、都市商业文化、都市媒体文化、都市市民文化、都市流行文化等等,这些都市文化从多个维度为当代艺术的衍生和发展提供了丰厚的养分。当然,一方面,都市为当代艺术的萌生和发展提供了鲜活的文化语境和内容源泉;另一方面,当代艺术通过其自身的多元构成和先锋的表达方式,拓展了其对都市文化的影响力,也丰富了当代都市文化的内涵和精神。因此,当代艺术的发展与当代都市的发展紧密相关,都市越来越成为当代艺术重要的灵感来源和展示平台。当代都市的变动性、不稳定性、快速而多向的发展性和时空结构的多样性,以及都市生活的丰富性、多元性和复杂性,无疑为当代艺术家的创作提供了新的素材、手段和形式。正是在这种意义上,当代艺术成为都市与时代的一种镜像反射。

李群力的油画《前面有光》,表面上看他刻画了都市正午时分,一个酷酷的年轻人迎着艳阳走来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极了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这个图像一直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难以忘记,可能是因为它用一幅画面,非常形象直接地点出了我们这个时代都市生活的某些特征:在主动和被动之间,我们已经严重曝光过度,毫无隐私可言。

张月的水彩作品《非此即彼》系列,利用水性颜料特有的朦胧和迷离,尤其是通过对眼神的重点刻画,来体认和指涉当代都市人的焦虑、忧思和茫然。这种欲说还休、欲言又止、欲罢不休的复杂表象后面,也是当代都市人内在的一种精神写照。

《非此即彼3》 张月 纸本水彩

56X76cm 2017年

当然,都市在给当代艺术提供大量资源以供体察和反省的同时,它的复杂与多变也深深地影响着艺术家的思维。当代艺术家对都市问题的关注角度,往往以作品来表述,以视觉来呈现。他们关注人在当代文化中的生命要求,生存处境和人格倾向,以直接、具体、深入的当下经验出发,切入当代都市文化的各个方面,表达着对城市变迁中个人生存状态的忧思,呈现艺术与人的本质联系和艺术对当代文化的反省。在这里,艺术家的表现方式不是照相式的简单再现和复写,他们既是当代文化的参与者,有时又置身于旁观者的立场,揭示和捕捉它的流弊。这种姿态决定了艺术家的创作实际是一种主动的干预,是用视觉语言的方式来呈现当代都市的变化,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当代艺术有比较强烈的批判倾向,但是,它最终落脚在对都市现实的关怀,对都市人群的关怀,对都市未来的关怀。

韩子健的作品《禁止与通行》,以日常生活中的红绿灯这一交通规则作为切入口,然后进行艺术转换和呈现,通过身体形成所留下的塑造痕迹,以此来提示人们,当下存在一种潜移默化的规训性力量,而这种力量正广泛渗透在文化、政治、经济、日常生活等各个领域。

高珊的作品《障碍性阅读》系列,同样是对我们习以为常的行为进行深刻的反思。这个系列作品均以植毛的方式制作文字和文本,毛发交错的干扰为阅读设置了层层障碍,而文本的格式和外轮廓的特征以及隐约闪现的文字和符号挑逗着观者近乎偏执的解读欲,这种经过日积月累训练的对文本的解读习惯几乎已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阅读因而成为与身体密切相关的行为。

微观上来说,真正驱动一个人的行为,是他的内在感受、他的情绪,人没法拒绝自己真实的感受。所以,当代艺术无疑是一种自我经验的表达,是一种自我意识的投射,也是对现实社会的一种解读。但艺术家毕竟是社会的一分子,因而他们的作品又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社会的集体心理特征,成为一个特定时代的社会镜像,折射出了社会生活的一种现实状态。从这种意义上讲,他们超越了自身,站在了历史的交接点上,其间所呈现的价值追求与精神理想,无疑将影响都市中人与都市文化本身。

当我们通过作品看到艺术之镜,映照出的既是创作者的自我,也是观者的内在。我们不仅可以看到艺术家在日常潜流下隐秘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镜像,独特的观察视角和艺术理念,还有他们对生命、对文化、对都市的感受和体验。艺术于他们而言,是对所处生活背景的反思和梳理。所以,参观当代艺术,既是对都市现状的研究和关注,也是人们对于自身生存空间的一种感知和警醒,还能映射我们自身对于艺术以及时代的想象和期待,甚至更为广泛的公众能借此机会参与讨论艺术的社会价值,及其文化意义上的普遍性和共同性。

作者 上海油画雕塑院美术馆副馆长

责任编辑: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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